路边即景

路边即景
黎荔
一只遗弃在路边的高跟鞋
倦伏在车来车往的烟尘中
失散了伴侣,失去了金色
旧日的停泊地永不再来
流浪狗稀脏的鼻子嗅了嗅
兴趣就被一块面包屑转移了
捡弹子的小孩狂野跑过
飞踹一脚打了个招呼
在无数踏踏而过的足音中
徒劳地缅怀那只脚的形状
熟稔于心,每一处微小的
痛苦磨合,旷日持久
被驯养了半生,时刻迎合
暗地里一丝丝委屈
纤维断裂,弯折
漫长时光的迁就,凝定下来
天地之大,只顺贴着
那只脚的曲线起伏
既要好穿跟脚,又不能挤压摩擦
这两处最易滋生抱怨
负荷脚的飞奔与站立
还要在尘土满面中,尽可能地
保持色相,因为蔽护与炫耀
是鞋的双重任务
终于不再光亮滋润了
覆盖了层层生活的仓皇
终于与乞丐一起躺在了路旁
没有人认领,没有第二次的驯养
只有黑暗与蚊虫联步徐来
无告无望,低到尘埃里
徒然空虚地张着嘴
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