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尾巴

一年的尾巴黎荔
在我们的农历中,腊月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我们也许会觉得,腊月是一个代表结尾和终点的月份。植物凋零了,动物在费力的寻找生存下去、撑到来年春天的方法,或者干脆都走掉了。天气变得越来越严酷,寒风凛冽,还有时不时降临的冰雪。白天很短,夜晚很长,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悲凉和荒芜。然而,腊月这种称谓,其实与自然季候并没太多的关系,而主要是以岁时之祭祀有关。所谓“腊”,本为岁终的祭名。不论是打猎后以禽兽祭祖,还是因新旧之交而祀神灵,这个月都要举办祭祀活动,所以腊月是个祭祀之月。腊月的感觉,就像走进了一条老街,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时光被拉得太过悠长、醇厚,这种漫长溢满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这边有户人家正好灶膛开火,袅袅炊烟萦绕着青瓦黑砖,那边一位老人在阳台整理杂沓的物品,还有一位站在另一边张望,好像在眺望着谁的归来。家家窗台上有高高悬挂的香肠腊肉,年味儿似乎也从这一排排的香肠腊肉中传来了。
腊月是年岁之终,古代农闲的人们无事可干,便出去打猎。一是多弄些食物,以弥补粮食的不足,二是用打来的野兽祭祖敬神,祈福求寿,避灾迎祥。关于腊月的气象,最喜欢鲁迅写的小说《祝福》,“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鲁镇家家户户都一律忙,忙着准备“祝福”。这祝福实际上就是腊祭,祭祀祖先诸神,供物丰盛,场面隆重,气氛肃穆,祈祷虔诚,名副其实“一年之大祭”。年年如此,家家如此。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什么是腊月?就是在新故交接的岁末之际,家家户户向祖先家神贡献祭品,团团雪花满天飞舞,夹着烟霭和忙碌的气色,近处远处,爆竹声联绵不断。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人间百姓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腊月是一年的尾巴。在北方,这个月人们呆在室内的时间更长,和自然界接触的时间更少,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候,人们可能注意不到冬日树木的剪影,夜晚的星辰,月亮的满盈和亏缺,草叶上的白霜,动人的日落,挤成一团的松鼠,还有高空中捕猎的鹰,可它们就在那里,不管有没有看见。作为传统的中国人,注意力都在陈列鼎俎,设置笾豆,羹汤灶饭,糖瓜糖饼,香蜡纸码,洒扫室堂,全家罗拜……室外,雪花飘落四方,厚厚一层,松脆而匀净,漫天月光如此明亮,尽管寒冬如此冷酷。本来,在大自然的历法中,没有什么有名字的月份,或者有数字的日期,更没有什么最后的终点,在自然的世界里,有的只是休息,萌芽,孕育,重生,生长,出生,死亡,循环往复,永不止息……是人赋予了这个世界以多情和温度。腊月来了!我们怀着愉悦而急切的心情加快了向春节迈进的步伐。那么多的风俗,要牵过腊月老街的胡同口,我一步步叩响石板走近,不知从哪里酒香一丝丝地飘来。一瞬间,时光重叠,记忆回溯,仿佛回到了年幼放学回家时,看见父母站在阳台上等待张望的身影。打开门,入鼻的是饭菜香气,入耳的是欣喜的呼唤,入眼的是开心的笑颜,入心的是无可替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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