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世界的沙盒游戏

构建世界的沙盒游戏黎荔
21世纪的教师要站好讲台可真不容易,学生从头到脚的高科技装备,可以让他们随时随地穿越而去,哪怕身体还在教室里虚耗着,精神已不知云游在哪一片互联网的天空下了。碰上既较真又率直的孩子(似乎交大盛产),一不小心就会权威扫地,他可能突然拍案而起,低吼一声:“老师,你可能说错了,度娘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和他巅峰对决,说度娘的描述未必全面准确,他还会上知乎广发英雄贴或者求助于万能的朋友圈。所以我只有一溜小跑全面开挂,尽量缩小和学生们的信息鸿沟,和他们一起保持生命的成长,而不是板结在自己的固有经验上。你可以跟你的学生们玩在一起吗?你可以尝试他们喜欢的歌曲和网络游戏吗?你可以跟任何一个圈子成为朋友、对这个世界保持着新鲜的好奇,而让自己投身其中吗?如果你可以这样去做,你不拒绝世界,世界就不拒绝你。
男生向我解析过DOTA角色、团队战略,GTA5(《侠盗猎车5》)的罪恶都市画风和玩家秘笈,女生和我分享过她们粉的各种当季鲜肉(包括天然的和采用大棚技术的),当然还有古风、同人、高干、明星、网游、科幻灵异等各类型耽美小说。发现纸质报刊已完全淡出95后视野了,他们是真正的互联网海洋中自由游弋的野生鱼,而我这一代,不过是略懂水性、泳姿难看的哺乳动物,还在两栖状态。说实在的,我还向小学生学到过不少东西,比如,不少小学生玩家喜欢的沙盒游戏《我的世界》,真是让我脑洞大开、狂喜不已。
什么是沙盒游戏?“沙盒”(sandbox)游戏提供最基本的规则和框架,玩家在游戏里可以自由的改造世界并自行决定玩法,纯正的沙盒游戏特点在于能够充分释放玩家的创造力,比如《我的世界》提供了至少迄今为止最能解放想象力的游戏世界,你可以盖房子、造军舰、养山羊、做农场;可以PVP,可以搞出类似大逃杀的生存模式;可以搞各种物理实验甚至还能造计算机……难怪《我的世界》沙盒游戏机制被微软应用于对人工智能的训练过程中。
记得以看过一句话:你千万别想在麦当劳旁边的十字路口找到上帝。可现在,吃着肯德基吮指原味鸡的一个11岁眼镜小男孩,可能刚刚在他的IPAD上建完一个穿越云层、灯火辉煌的通天塔,完败迪拜那座828米高、162层的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最起码在他的沙盒世界里,当然他也可以在下一秒将之瞬间摧毁。上帝创造世界,他的骄傲,不亚于君临万物的上帝。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道说:这里是人间;佛说:这里是六道之一;宗教说:这里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战场;哲学说:这里是无穷的辩证迷雾;人文说:这里是存在;历史说:这里是时间的累积。沙盒游戏说:这里是基本粒子堆砌出来的聚合体。
当一个玩家来到《我的世界》的起始界面,开始探索和构建时,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这是一个自由度无限的游戏,我未见过一个游戏,选择多到像《我的世界》那样既没有充足的提示,也没有合适的引导,甚至连一个“目标”都不提供,反正世界是无限多样化的,实现的手段也是无限多样化的,至于在这个过程中,玩家是靠一人一狗浪迹天涯,还是组成队伍抱团取暖并无规定,哪怕像一些中国玩家那样丧心病狂横扫服务器也不是问题,也可以自创物品和玩法,在不同的职业之间自由切换,但在行动中,一旦选择,就要决断和承担。这个世界没有成败得失的规则,这头世界危机迫在眉睫,那头还可以不务正业的沉迷在种地、玩游戏机、看风景、钓鱼、驯养恐龙之中,最后迎来一个失落和倾覆的世界……
充分体验游戏自由度的这年轻一代,他们谁还要重复一个螺丝钉一样的人生,如果他们曾投身到不同的虚拟世界追求过不同的人生体验。那些游戏的场景设置已真实到可怕的程度,不仅刮风下雨雪暴晴天甚至现在都有雾霾了,不仅要关注角色吃饭睡觉,连适宜温度都必不可少,而且玩家下线之后人物是不离线就待在原地的,重新上线回来后,会发现他们结婚生子人口增多,也可能被敌人洗劫甚至杀死……《我的世界》带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为所欲为”,似乎在这款游戏中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看似简单的像素画面中,玩家却可以利用最简单的元素创造出最震撼最美丽的场景。或者利用游戏中的元素打造自己的城堡,设计独特的游戏场景。在这款作品中,玩家可以自定义游戏模式,像素画面可以向无数个方位展开,展示多样性与可能性,就像珊瑚或者什么海生物的触角似的。
有时候觉得,我们都只不过是自己设下牢笼中的囚徒。上帝给予了每一个人充分的自由,但人们选择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体系中的每个人只有接受的命运,可以尝试敲击壁垒,却永远无法离开。因为每一个人都生活在这个体系中,无处可逃。而现在的孩子们,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来回穿越中,想设置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一个自由的、行动的、充满创造力的、不囿于成见的人生,在这个人生里,生存着,而且生活着。对于这个世界,他们早早地知道得也体验得太多了,穿越时间与空间、虚构与现实、上帝与魔鬼、此岸与彼岸的界限,达到了一种出世与入世的自由转换,这样,他们就可以把渴望自由与逃避自由这两种人类需求的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中,这种境界非常令人羡慕,但也非常令人恐惧。
人类在给自己不断升级的过程中,可能会进化成特质发生改变的新物种,智能时代已然来临,各项黑科技层出不穷,人类漫漫进化史上探索构建的价值观,正处在被全面打破的临界点。我想起那幅神奇的埃舍尔的画,一对僧侣上楼,另一对僧侣下楼,但是你忽然发现上下楼的僧侣实际上是同一对人,不知道他们是在上楼,还是在下楼?人类在进化成更厉害的物种,还是像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所预测的,智人这个物种最终会消失,可能是几十年,最多也就两三百年的事儿,换句话说,我们可能是最后几代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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