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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无意识中的字母机构
作者:Shin’ya Ogasawara
翻译:金伟闯 校对:吴张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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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拉康通过思考日语中对于汉字的两类读法,推断称”日本人是不可分析的,他们没有精神分析的需要。”果真如此吗?本文作者以两个分析片段反驳了拉康的观点,认为即便在其语言中对汉字的两类读法呈现了自动解码的特征,也不能将其直接套用于精神分析中从字母到言语领域的过渡。症状对于主体而言仍是模糊的,能指的决定性仍对主体起作用,而日本人远非拉康所言的可分析性的特殊情况。此外,本文或能启发我们在临床中去观察和思考汉字的拼音与字形结构如何作为能指呈现着分析者的无意识。
《Ornicar?》电子版今天发表了Shin’ya Ogasawara先生的一篇文章。第一部分被发表在1996年一月第145期的“每月字母”;《Ornicar?》电子版几天前收到了第二部分。我们决定将它们一起发布,因为同一问题在这两部分中[被]继续和展开。我们希望本文首先选择的临床模式将能够重新开启关于“字母的机构”及其与书写的关系的辩论。
“日本人是不可分析的吗?”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拉康说日本人是不可分析的,他们没有精神分析的需要,他们处在可分析性的极特殊情况。为什么?因为拉康说在日语中有“音读”[1]和“训读”[2]。如何解释拉康的这个定论呢?
注释
[1]on-yomi,是日文所用汉字的一种发音方式,保留该类汉字当初传入日本时的汉语发音。
[2]kun-yomi,是日文所用汉字的另一种发音方式,是使用该等汉字的日本固有同义语汇的发音,其只借用汉字的形和义,不采用汉语的音。
首先,“音读”和“训读”是什么呢?它们是日语中单个汉字的两种读法。汉字的“音读”取决于这个汉字的汉语音位(phonème),因此其本身在日语中没有意义,而该汉字的“训读”是历史上对其固定的日语翻译,向日本人说出了这个字的含义。因此我们说“音读”属于编码,“训读”来自于太一(l’Un),而“训读”的解码向大彼者讲话。
在《Lituraterre》一文中,拉康说“日本和其他地方一样,主体也被语言所分裂,但是这两种读法的其中一个能够满足于对书写的参照,另一个则满足于言语(parole)”(《Ornicar?》,第41期,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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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看到,“训读”的解码向大彼者讲话,如同言语,而“音读”的编码不是向大彼者讲话,而是来自于原物,如同字母,如同症状。
每一个说话的人都有这两种满足的方式,一种从症状中来,一种从言语中来。一种可以是分析前的,也可以是分析后的,另一种则属于分析的言语技巧。这两种满足的方式对于所有言说的存在都是确证的,不仅仅对于日本人,而是对于“幸福的主体”。(《电视》,第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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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拉康说日本人不需要精神分析,那是因为他考虑到,既然在日语中已经建立起了从“音读”领域到“训读”领域的对应,那么就有从“音读”的字母领域到“训读”的言语领域的自动翻译——即有一种不需要分析话语技巧的自动解码。这正是拉康在他的《告日本读者》一文中所做的思考,他说“在日语中,从无意识到言语的距离——这个距离在其他语言中如此难以分离——是明确的。”在这个句子中,无意识被视作太一的领域,字母的领域,编码的领域。当拉康在《第十一个讨论班》的后记中回忆“像水流一样喷涌而出的光线”的图景时,这些水流代表着那些分散于日语句子中的作为汉语特征的“音读”,在这些句子中,多亏了自动解码,人们才能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从字母领域进入到言语领域。
不过拉康关于日语的这种见解是一种由他建构的作为“可分析性”的极特殊情况的理论模型。如果日语引起了他注意,这是因为他认为,如同他在《告日本读者》中所说的,“任何人在其语言中都没有言说汉语的幸运(bonheur)”,因此讲日语的人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同时也在讲另一种语言,这里明显地有“它说着另一种语言”。日语中“音读”和“训读”的双重性如此明显,这种语言领域的双重性——它在其他语言中“如此难以分离”——仅仅被弗洛伊德对无意识的发现所再现,依据这种双重性,拉康不断强调字母和言语的对立以及编码和解码的概念,如同欲望图中的两条能指链所表示的那样。拉康的理论建构在于把“音读”和“训读”领域的双重性与语言领域更普遍的双重性重叠起来。这种重叠是一个理论假定。在日本的神经症的实际临床中,症状对于主体仍是模糊的,对它的解码完全不是自动的。这里应该引述Jacques-Alain Miller在《乔伊斯与拉康》的前言中说的话:“如果无意识像语言那样构成,那么它一开始就不是大彼者的话语(discours);它只能通过分析经验的技巧才能成为大彼者的话语。这是一种自闭症的(太一的)享乐,分析使得所指的效果产生:分析通过在这里引入一种特殊的意义效果——被假设知道的主体,从而对症状起作用。”
为了证明在日语中也有对主体起作用的能指的决定性,我将描述一点临床片段。一位年轻女士因为严重而持久的抑郁症来找我。这是一位聪慧的女士,她在一所著名的私立大学完成了经济学学业,并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这个工作使她可以追求高级管理职位。那时她爱上了一位在同公司工作的已婚男士。她们的关系必须保密,但那个男人最终背叛了她。她绝望地辞职了。正是在那个时候,为了有一个更“高”的鼻子,她让一位整形外科医生给自己的鼻子做了手术。尽管在隆鼻之前,她的鼻子一点也不塌,手术给了她一个有点像大鼻子情圣(CyranodeBergerac)的鼻子。在那时候,她仍然对手术的结果感到满意,但几年后她意识到自己的鼻子被嘲笑了,她再一次做了手术。当我问她第一次隆鼻的动机时,她没有太多话要说。只有在几次治疗之后,我才能飞快地抓住这句话:“我父母总是为我感到骄傲。”需要一种翻译来解释我在这一点上所做的韵律分析(scansion):这个“感到骄傲”,在日语中被说成“有一个高鼻子”。她的父母没有接受过大学教育,他们总是为自己女儿的才智感到非常骄傲,并期望她在社会中取得非凡的成就,这将更加“让他们抬高鼻子”。正是她在社会中失败的那一刻,这位女士在自己的症状中以字面形式实现了大彼者“拥有一个高鼻子”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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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让我们回顾拉康在1949年所写的关于“镜像阶段”的文章,他在其中把分析的结束视作“你即如此(Tu est cela)”的狂喜的限度。这个“Tu est cela”是印度奥义书[3]的箴言“tat tavam asi”的法语翻译。它意味着“我”[4](主体的实在)和“梵”[5](宇宙的实在)是同一的,这让我们想起了“外心性(extimité)”[6]的拓扑学。我们在拉康1958年的文章《真正的与虚假的精神分析》[7]中再次发现了这个“tat tvam asi”。这是否意味着“奥义书的”真理的箴言代表着精神分析解释的结束?当然不是。如果精神分析是由大彼者向主体显露出的这种箴言构成,那它就被简化成了“曼陀罗”[8]的密宗实践。这种实践是一种象征着“我”与“梵”的至高真理的神秘而深奥的箴言。在五十年代,拉康原本希望把石祖看作如同享乐的“曼陀罗”的东西。但是他的后续教学向我们指出,他在七十年代重新回到与石祖关联的价值,因为石祖只是一个外表(semblant)。
注释
[3]Upanishad,为古印度一类哲学文献的总称,是广义的吠陀文献之一,具有秘传性质。准确地说,奥义书是一种哲学论文或对话录,讨论哲学、冥想以及世界的本质。
[4]atman,梵文名词,意为真正的我,内在的自我,即灵魂。在印度哲学中,梵与我合一,是古印度所指的终极实在,是超越和不可规范的唯一实在,被视为精神与物质的第一原理、第一因。
[5]brahman,梵文名词,印度宗教概念,指宇宙的超越本体和终极实在,而现世则只是不真的现象。
[6]在《研讨班VII:精神分析的伦理学》中,拉康将前缀ex与法语词intimité(内心)结合起来,并由此创造出一个新词“extimité”(外心性),以此来表达主体的中心是外在的,此即拉康所谓的“离心的位置”。这个概念因而表达了拉康精神分析对传统理论区分“内部”与“外部”、“容纳者”与“容纳物”的颠覆。至于外心性的结构,可见于莫比乌斯带和环面的拓扑学。——出自李新雨翻译的《关于〈被窃的信〉的研讨班》的译注。
[7]此篇与《告日本读者》、《Lituraterre》都出自拉康的别集《Autres écrits》。
[8]mantra,梵文名词,指据称能够“创造变化”的音、音节、词、词组、句子、段落。它起源于印度吠陀传统,后来逐渐成为印度教的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精神分析的解释就是在无意识的编码中读懂占有这个主体的享乐的形式。这种解读依据一个假设,即大彼者的言语拥有把主体从他的享乐陷阱中解放出来的钥匙。然而大彼者并不存在,他的言语也并非全部完成,它只不过是假设和预期。在转移中,精神分析家并不回应主体,因为分析家的回应只会加强主体对大彼者的言语的期待。相反地,分析家把主体引入对无意识的解读工作——这就是弗洛伊德的术语“修通(durcharbeiten)”的意思。
日本人无意识中的字母机构的一个例子
一个强迫症患者报告了一则梦例:NAKAZAWA Shin’itchi举办了一个关于精神分析的研讨班。
NAKAZAWA Shin’itchi是一位专门研究宗教的人类学家。这是一位在日本比较知名的知识分子,他自己信仰并修行藏传佛教,在患者报告这个梦时,这个人正由于为一个危险且反社会的宗教进行不谨慎的辩护而受到媒体的批评。
这个梦是连续三个梦的最后一个,它们在同一夜晚接连发生。在前两个梦中,分析家在一个赞扬的语境中出现。因此我们能够轻易看出第三个梦里针对分析家的批评。由于这种批评的思想,分析家OGASAWARA Shin’ya的名字被替换成了人类学家NAKAZAWA Shin’itchi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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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种替代是怎么发生的呢?当这两个名字用汉字(“日文汉字”[9],表意文字)书写时,由于这些汉字在日语中通常是名字,因此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然而当它们用日文(“平假名”[10],表音文字)书写时,我们发现它们有五个相同的字母:KA(GA),SA(ZA),WA,SHI和N。需要补充一下:音位GA被写成字母KA和一个小的辅助音标,音位ZA被写成字母SA和一个小的辅助音标,至于音位N,这个辅音有一个特殊的“平假名”。
注释
[9]kanji,书写日文时所使用的汉字,其写法基本上与中文使用的汉字大同小异。有一部分日文独创的汉字,称为“和制汉字”。
[10]hiragana,是日语中表音文本的一种,其是从中文汉字的草书演化而来,早期多为日本女性所用。
因此我们可以作出结论,在日本人的无意识中,字母的机构变成了“平假名”,而辅助音标并不包含在内。在日本人的精神分析实践中,并没有“音读”和“训读”的问题,因为它们是阅读日语中的汉字的两种方式。而重要的是在日语中阅读日本人的无意识,它只以“平假名”的方式被书写。能指同样也在日本人身上运作。日本人远非拉康所言的可分析性的特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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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简介
译者:金伟闯(18603850350)
川大精神分析在读研究生;成都精神分析中心会员
校对:吴张彰(1305793352@qq.com)
川大精神分析在读研究生;成都师范学院实习心理咨询师;成都精神分析中心会员
微信编辑:玄渊
栏目编辑:赵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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